两院那些关于房子的记忆

2017-12-18 16:58:18来源: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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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院”有了自己的楼房。

当年在草房里上课的学生。

“两院”人自己动手建起了小平房。

上个世纪50年代,为了发展中国的天然橡胶事业,“两院”,即华南亚热带作物科学研究所(后改名为“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和华南农学院海南分院(后改名为华南热带作物学院)从广州石牌的南秀村下迁到海南那大县(现在的儋州市)。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赤条条而来,是当时“两院”的真实写照。

第一代“两院”人告别繁华的广州,带到海南的,只有青春、赤诚与热血。

“两院”的第一批房子

要立身,必须得有房子。

先期到达海南那大县联昌试验站的科技人员和教学人员的立身之处,是自己用茅草、野芭蕉、树枝在荒野里搭建的窝棚。常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与野猪、黄猄、蟒蛇等野生动物同眠。而这些人之中,不少在当时就是中国林学、农学、生物学、昆虫学、化学工程等领域的著名专家。

1958年,华南农学院海南分院在宝岛新村正式招生。宝岛新村这个名字,只有村里的人自己知道,周边甚至整个海南都把这村子称为“两院”。万事俱备,就是没有房子。所有科教人员和后勤工作人员齐上阵,开垦荒地,就地取材,用三个多月的时间,建起了学生教室、宿舍、图书馆、食堂等16幢茅草房。247名大学生的“草房大学”于1958年9月18日正式开学。从此“两院”有了成规模的“建筑群”,有了自己的房子。这个在中国绝无仅有的“草房大学”,现在只有通过保存于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档案馆的珍贵图片可以见到。

“两院”的第一批房子命运多舛。

每年6月到12月,台风都会光顾海南。这些茅草房在一次次的台风中遭受摧残。每到台风天,师生员工都会顶风冒雨拿起木棍、竹竿、水桶甚至饭盆来保卫自己的家园。但微薄的人力哪里能敌得过威力巨大的台风?台风肆虐后,“两院” 的房子不仅房顶的茅草被吹得无影无踪,篱笆墙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室内的行李和生活用品也被刮得不知去向。台风过后,“两院”人不得不又搭起临时窝棚,继续进行着科研、教学、生产。

几次遭遇台风摧毁后,“两院人”考虑到要想在海南立足,必须从根本上解决房子问题。

“两院”距海口150公里,距那大县城15公里,交通运输十分不便。为了解决急需用房,“两院”自己成立了基建队,办起了石灰厂、砖厂、打石场和木工厂。从1958年底至1959年底,陆续建起了一批简易的砖瓦平房,学生和一部分科教人员搬进了新居。

1960年,1423名退伍军人被安排到“两院”,大部分被补充进基建队。这些拿枪舞刀的手,握起了瓦刀、钢钎、铁锤,成为了基建队的中坚力量。科研人员和师生员工,也经常参加义务劳动,建设自己的家园。

不到两年的时间,“两院”人自己设计,自己动手,自己施工,没有建筑机械就肩挑人扛,先后建起了一幢7000多平方米的三层科研大楼和一幢5000多平方米的教学大楼。同时还建起了东区、中区、西区三个职工居住区和学生宿舍。

建房史就是艰苦创业史

“两院”有了自己的楼房,从此把根牢牢地扎在了海南这片热土上。可以说,“两院”的建房史就是“两院”艰苦创业史,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建设起来的。1960年2月,周恩来总理视察“两院”时,亲笔题写了“儋州立业、宝岛生根”八个大字,这既是对“两院”人的谆谆教诲和殷切希望,也是对“两院”精神的高度概括和赞赏。

时过境迁,如今这些凝聚了第一代“两院”人心血、汗水甚至生命的老房子大多已经拆除了,原址被新的建筑所替代。最早被拆除的是处于“两院”中心区的科研大楼,在原址上盖起了科教主楼。

时任国家副主席的王震同志,在“两院”迁所建院30周年的大会上曾如此评价“两院”:“‘两院’的专家打破了北纬十五度以北不能植胶的传统论断,创造出在北纬十八至二十四度大面积植胶的一整套科学技术。三十年来,‘两院’取得了令人鼓舞的研究成果,一些还具有国际领先水平,使中国的橡胶热作研究开始走向世界,这在新中国的建设史上功不可没!”

2007年,为了支持海南申报211学校,拥有博士学位授予权和博士后流动站的华南热带农业大学与海南大学合并。“两院”只剩下一院 (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承载 “两院”的宝岛新村这块热土,分属于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和海南大学。

院招待所划归了海南大学。早期招待所的两层楼房,也是1960年代初期的老房子。只不过当年米黄色的外墙穿上了石米外衣。

作为1980年代初期大学毕业分配来“两院”的人,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这里第一次吃椰子。招待所食堂外有几排椰子树,树上结了很多椰子。嘴馋的小孩偷摘椰子,正好被我和同样大学毕业分配到“两院”、同住在招待所的老王碰到。咋呼了一声,几个小孩丢下椰子一溜烟地跑了,两个人抱着捡获的椰子高高兴兴回到房间。

但两个分别来自湖北和河北的毕业生,都只是在电影《红色娘子军》上见过椰子,不知道如何打开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椰子。先是在地上使劲砸,地板砸得咚咚响,但椰子无动于衷;后来在屋后找到一块石头,半截30公分左右的钢筋,两人又是敲又是撬,忙得满头大汗,手上都起了血泡,半个小时的折腾,终于把椰子打开了。椰子的味道真不错!那是迄今为止我喝到的最甜的椰子水,吃到的最香的椰子肉。

1980年代中期以前,看电影是“两院”人最主要的文化生活,没有之一。一场精彩的电影,能让大家津津乐道很久,甚至电影里的经典台词,男女老少都能熟记于心,把它们变成了生活用语。

早期的电影场没有围墙,没有舞台,没有石条凳,也不卖门票。每到放电影时,全院老老少少早早就扛着各种凳子椅子去电影场占位置。没占到好的地方,只能到反面观影。这一景象非常壮观。那时,“两院”不仅是儋州也是海南唯一的国家级科研院所和大学,加上“两院”电影放映员水准也不错,很多新片都是先在“两院”放映。因此,每到放映日,周边的老百姓们也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电影。

住宅区也发生很大的变化,东区、中区、西区三个区仍在,但划分范围发生了较大变化,又增加了南区和北区。中区的瓦房已经彻底拆除,在那儿建起了品资所和环植所的实验楼。

老房子是“家”的集合体

时任农垦部部长的王震同志于1959年、1960年、1961年先后三次视察“两院”,并与“两院”人一起开荒劳动。他曾经居住过的一栋带有天花板的砖瓦平房,最终拆了。东区1960年代建的单身宿舍还保留着,只是后来经过改造,把原来的两层变成了三层,又增加了单间的面积,设立了单独的卫生间和小厨房。

那时,说是单身宿舍,实际上住在里面的单身汉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院校职工。有的甚至是三代同堂,挤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房子里。

单身宿舍是公用卫生间和公用冲凉房。由于住户绝大多数是拖家带口,我们这些真正的单身汉也至少是两人住一间,所以厕所、冲凉房常常是人满为患,必须排队等待。要是内急,一时排不上队,只得去野外解决问题,那时单身宿舍边上是一片橡胶林。

最热闹的是冲凉时间。单身宿舍有几位冲凉房歌星,一进冲凉房便不着调地乱吼一气,尤其在冬天。海南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冷,但冲凉水,还真得吼几嗓子后才有勇气站在淋蓬头下。我的房间距冲凉房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六米,各种吼声如雷贯耳,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半夜。这样的环境也很锻炼人,我现在的睡眠仍然很好,即使电闪雷鸣也能安然入睡,这功夫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练就的。

单身宿舍旁是第一食堂(现在的职工超市),也是1960年代的建筑。那个时候院里单身的职工并不多,在第一食堂就餐的绝大多数是已经成家的职工和他们的家属子女。打饭打菜排队的时候,我们几个单身汉都会选择阿姨。尤其是家里有女儿的阿姨掌勺的窗口,可以花同样的饭票吃到比平时多出三分之一的饭菜,其原因不言而喻。

在“两院”的最东边还留有一所1960年代的老房子,那就是附中的工字楼。“两院”在1950年代末期就办起了中小学和幼儿园,主要招收院内职工子女。这栋不起眼的工字楼里,也曾培养出优秀学生。优质的基础教育资源,也曾令周边地区的人艳羡。工字楼已被确定为D级危楼,不久时日,这栋凝结着了无数“两院”子弟的记忆和情感的工字楼,也许只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了。

一栋房子就是一段历史。它是“家”的集合体,是情感的依托,是思念的纽带,也是力量不绝的源泉。

责编:季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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